第671章 新世界的边缘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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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格的短剑拔了出来。“你不去。你在根里。根是陈维的,陈维不放你。”
“陈维不放我。但他们会来。来找我。”
白衣人的脸停了。最后一张脸,是一个女人。年轻的,瘦的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她的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。塔格听不到,但白衣人听得到。
“她在说——太疼了。我不想疼了。”
塔格的刀柄在地上砸了一下。“疼就不活了?疼了才活着。”
“她不懂。她只想不疼。”
白衣人的身体开始发光。灰白色的,很亮。光照在根壁上,根在缩。不是怕,是“被烫”。白衣人在烧自己,烧了,把光传出去。传到那些渴望它的人那里。
“你们困不住我。我在他们的记忆里。他们记得我,我就活着。”
塔格冲过去,短剑插进根里,插在白衣人脚边。剑刃上的冰蓝色光炸开了,圈在根里炸开,把白衣人困住了。
“你在这里。哪都不去。”
白衣人没有挣扎。它站在那里,看着塔格。
“塔格。你疼吗?”
塔格的左膝在疼。疼得他咬着牙。“疼。”
“疼了多久?”
“一辈子。”
“一辈子都疼,为什么不换?”
塔格把短剑拔出来,插回腰间。他看着白衣人的脸,看着那张从希望画里长出来的脸。
“因为疼的时候,我知道自己活着。死了就不疼了。但死了就没了。没了,就没人记得了。我要被记住。”
白衣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花,暗金色的,在跳。
“我也想被记住。”
“你已经被记住了。在根里。在画里。在我脑子里。我不会忘。”
白衣人抬起头,看着上面的花。艾琳在笑,笑着看它。
“她在笑。她笑什么?”
塔格也抬起头,看着花里的艾琳。
“她在笑你。笑你想变成人。”
“人有什么好?”
塔格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有疤,有茧,有暗金色的纹。纹在跳,和根同步。
“人会疼。会哭。会死。但人会记得。你空了一万年。你记得什么?”
白衣人沉默了。
“什么都不记得。空。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那就记住。记住今天。记住你种了花。花活了。你笑了。虽然笑是学的,但你笑了。”
白衣人看着手心里的花。花在跳,和根同步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它闭上眼睛。脸上的表情变了。不是笑,不是哭,是“在”。它在。在根里,在记忆里,在被记住的地方。
塔格转身,走向树下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?”
白衣人睁开眼睛。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“那就起一个。有名字,就被记住了。”
白衣人想了很久。它看着手心里的花,花是暗金色的,和根一样的颜色。
“叫花。”
“花。好。花。”
塔格走回树下,把短剑插在地上。左膝不疼了。不是不疼了,是顾不上疼了。
南边的地平线上,有人影在动。不是伊甸的守卫,是“人”。很多的人,排着队,向火种镇走来。他们穿着破衣服,脸瘦得颧骨突出,眼睛里没有光。
怀特走到矮墙边,看着那些人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些想要完美的人。那些不想疼的人。他们听说火种镇有根,根里有记忆,记忆是甜的。他们想来‘加入’。”
塔格走到矮墙边,看着那些人影。他的右眼花了,但他看得到——他们不是在走,是在“爬”。爬不动了,就用手扒。扒得手指都是血。
“他们来找死。”
“不是找死。是找‘不疼’。”
塔格把短剑拔出来,插在矮墙上。
“艾琳。他们来了。”
花里的艾琳没有笑。她看着那些人影,看了很久。
“他们是来找死的。但找死的人,拦不住。”
“怎么拦?”
“让他们看。看根里的白衣人。看它学会了种花,学会了笑。看它还是空,但它在学。学了,就不是空了。”
塔格转过身,看着根里的白衣人。它站在那里,手心里捧着花。它在看那些人,那些向火种镇爬来的人。
“花。他们来找你。”
白衣人看着那些爬来的人。他们的脸在它的眼睛里映出来。一张一张的,瘦的,脏的,眼睛里有血丝的。
“他们想要完美。我没有完美。我有空。空不是完美。”
“那你告诉他们。”
白衣人把手按在根上。根是温的,温的透过它的手掌传出去,传到那些爬来的人脚下。他们停了。不是被挡住了,是在“听”。听根在说什么。
根在说——空不是完美。空是缺。缺了,就不完美。
有人抬起头,看着火种镇的方向。看着树,看着花,看着暗金色的光。
“我不想要完美了。我想要根。根是温的。温的就好。”
塔格从矮墙上翻过去,走向那些人。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,蹲下来,看着那个人的脸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汉斯。从林恩来的。我老婆死了,孩子死了。我不想活了。”
塔格伸出手,手心里有印记,暗金色的,在跳。
“你死了,谁记得他们?”
汉斯看着塔格手心里的光。光在跳,和他的心跳同步。
“没有人记得。他们都死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火种镇记得。根记得。你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,我记在本子上。记在根里。他们就不会死。”
汉斯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跪在地上,抱着头。
“她叫玛格丽特。他叫小汉斯。”
塔格转过身,看着汤姆。汤姆翻开本子,写下那两个名字。写完了,把本子举起来,对着树。
树上的花亮了。暗金色的,跳了两下。
“他们收到了。在根里。在柱子上。不会死了。”
汉斯抬起头,看着树上的花。花里的艾琳在笑,笑着看他。
“她是谁?”
“艾琳。陈维的家人。她死了,但她在花里活着。你死了,也会在花里活着。在根里,在柱子上,在被记住的地方。”
汉斯站了起来。腿在抖,但他站着。
“我想活着。”
“那就活着。来火种镇。种地。打铁。活着。”
汉斯跟着塔格走进了火种镇。他站在树下,把手按在树干上。树干是温的,暗金色的光在他指尖下跳。
他哭了。哭完了,笑了。
一个,两个,三个。那些爬来的人,一个一个地站起来,跟着塔格走进火种镇。他们把手按在树干上,把名字告诉汤姆。汤姆记在本子上,希望画下他们的脸。
树上的花亮了一次又一次。
白衣人在根里看着。它看着那些人的脸,看着他们在笑,在哭。
“花。你看到了吗?他们不换。”
白衣人低下头,看着手心里的花。花在跳,和根同步。
“看到了。他们不换。他们想活着。疼也活着。”
塔格走回树下,把短剑插在地上。
“花。你记住。记住他们不换。记住他们想活着。”
白衣人闭上眼睛。它在记。记那些脸,那些名字,那些不换的人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它的脸上有了新的表情。不是笑,不是哭,是“在”。在记住。在学。在变成不是空的东西。
塔格坐下来,靠着树干。左膝不疼了。不是不疼了,是今天有人活了。活了就不会死了。
南边的地平线上,还有人影在动。更多的人,从更远的地方来。他们听说火种镇有根,根里有记忆,记忆能让人不疼。
塔格看着那些人影,看了很久。
“艾琳。他们来了。”
花里的艾琳没有笑。她看着那些人,看了很久。
“让他们来。来了,就知道了。知道活着比不疼好。”
塔格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,举过头顶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根亮了。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,向南边,向北边,向东边,向西边。光在走,在跑,在飞。光在说——来。来火种镇。来活着。来疼。来记住。
白衣人在根里,捧着花,看着那些光。
它在学。学了七天,学会了种花,学会了笑,学会了记住。
还在学。
学怎么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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