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入山-《凡骨镇天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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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笔记,太过粗陋,且多有错漏。”苏芸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笔记,语气平淡,“那位周安执事,想来也是资源匮乏,只能摸索。有些配伍,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,甚至以讹传讹。你若信它,不如不信。”
陈默默然,将笔记收起。确实,与苏芸系统、精准的传授相比,周安笔记更像是野路子的经验合集,有价值,但缺陷明显。
“草药一道,首重辨识,次重炮制,最后才是应用。不识而用,是为莽夫;识而不制,药性难控,甚或有害;制而滥用,无异毒药。”苏芸站在溪边,望着清澈的流水,声音在潺潺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尤其对你等资质寻常、资源匮乏之人,一株对症草药,便是机缘,亦是考验。用对了,或可助你突破瓶颈,疗愈暗伤;用错了,便是雪上加霜,断绝道途。其中分寸,需慎之又慎。”
陈默心中一凛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这话,不仅是对草药的告诫,似乎也暗指他的修炼之路。
“你灵根驳杂,功法低劣,又身受重伤,道途可谓步步荆棘。”苏芸转过身,清澈的目光直视着陈默,“但你心性坚韧,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对自己也下得去狠手。这未必是坏事。修仙之路,资质固然重要,但心性、毅力、机缘,缺一不可。尤其是对你等‘庸才’而言,后者,或许比前者更为关键。”
庸才。这个词从苏芸口中平静说出,不带丝毫贬义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陈默听着,心中却无多少波澜。他早已接受这个现实。
“只是,狠劲需用对地方。”苏芸话锋一转,“如你那日比试,以伤换伤,以命搏命,看似悍勇,实则是无奈之下的最后选择,且后患无穷。真正的强者,懂得保存自己,寻找胜机,而非一味硬拼。你伤势沉重,恢复缓慢,便是明证。”
陈默无法反驳。与王炎一战,他看似“赢”了,实则代价惨重,几乎断送道途。若非苏芸赠药,吴医仆救治,他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废人,甚至早已伤重不治。
“接下来,我传你一套呼吸法门,配合你的《引气诀》。”苏芸忽然道,“此法无名,是我……家中一位长辈所创,旨在日常行走坐卧间,调和呼吸,引动微薄灵气,温养经脉气血,对伤势恢复和稳固根基略有裨益。它无法助你快速突破,但胜在平和中正,润物无声,尤其适合你现在的状况。”
陈默猛地抬头,看向苏芸。传法?这可是比赠药更为珍贵的馈赠!哪怕只是辅助的呼吸法门,也绝非寻常。
“莫要多想。”苏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淡淡道,“此法于我无用,对你却可能有些帮助。我只演示三遍,能否记住,看你自己。”
说完,她也不等陈默回应,便走到空地中央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节奏,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变化。不再是简单的深长,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,一呼一吸之间,仿佛与周围山林的气息、与脚下大地的脉动、甚至与那潺潺的溪流声,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。她周身并无灵光闪耀,但陈默却能感觉到,四周那稀薄的灵气,似乎正随着她的呼吸,极其缓慢地向她汇聚,又在她周身流转,最终消散,形成一个极其微弱的循环。
很轻微,若非陈默此刻心神沉静,对灵气变化比平日敏感,几乎难以察觉。但这法门的效果,似乎并非在于汇聚多少灵气,而在于这种“调和”与“共鸣”,仿佛让自身与周围环境达成了一种和谐的律动。
苏芸演示了三遍,每一次呼吸的节奏、韵律、乃至身体细微的起伏,都完全一致。然后,她睁开眼睛,看向陈默。
“可记住了?”
陈默闭上眼,在脑海中将苏芸的呼吸节奏、身体韵律,快速回忆了一遍。他记忆力本就不差,加之全神贯注,三遍演示,已基本印入脑海。他点了点头。
“试着做一遍,不用强求完全一致,感受其意即可。”苏芸道。
陈默依言,走到空地中央,模仿着苏芸的姿势站定,闭上眼,开始调整呼吸。他努力回忆着那种奇异的韵律,试图让自己的呼吸与之契合。很难。他的呼吸早已习惯了《引气诀》那种相对固定的节奏,此刻强行改变,只觉得气息滞涩,心神也难以完全沉静。而且,他受伤的身体,尤其是胸腹间的旧伤,在呼吸节奏变化时,隐隐传来不适。
他坚持着,一遍,又一遍。额头渐渐渗出汗水,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。
“不必刻意模仿外形。”苏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平静无波,“感受呼吸与身体的联动,感受气息在体内流转的路径,最终,是让你自己的身体,找到最舒适、最能引动周围气息的那个节奏。每个人,都不同。”
陈默心中一动,不再强求与苏芸完全一致,而是放缓了节奏,将注意力从“模仿”转向“感受”。他调整着呼吸的深浅、缓急,感受着气息进入身体后,在胸腹间、在受伤的经脉中流转的细微变化,也感受着周围空气的流动,草木的气息,溪流的声响。
渐渐地,他的呼吸开始趋于平缓,虽然还远达不到苏芸那种奇异的韵律,但也比最初顺畅了许多。更重要的是,随着呼吸的调整,他体内那缕暖流,似乎也受到了某种牵引,运行得比平日温顺、柔和了一丝,流过受伤经脉时,带来的刺痛感也略有减轻。而周围稀薄的灵气,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丝,随着他的呼吸,被缓缓引入体内,虽然微乎其微,几乎感觉不到增长,但那种与周围环境隐隐“共鸣”的感觉,却让他心神为之一清。
他睁开眼睛,眼中带着一丝明悟。这法门,果然奇妙。它不追求力量的快速增长,而在于“养”,在于“和”,对现在的他来说,再合适不过。
“很好。”苏芸微微颔首,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,“回去后,每日晨昏,可练习此呼吸法半个时辰,配合吐纳,效果更佳。但切记,不可贪多,以不牵动伤势、不耗神为度。”
“是。”陈默应下,心中对苏芸的感激,又深了一层。
“时候不早,该回了。”苏芸看了看天色,日头已升高,林间光线明亮了许多。“回去的路,你记清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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