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镇国公顾辰,逝于北境边城中。 他活着时,边境小国不敢轻举妄动,北胡不敢南下一步。 五年前,镇国公顾辰请旨戍边,震摄北胡,再未还朝。 顾辰一辈子打过无数仗,写过无数奏折,在北境风雪里对着十万胡骑面不改色。他有赫赫之功,有清名,有圣眷,有天下人的敬仰。 帝闻之死讯,辍朝三日,追赠太师、太尉,谥号“忠武”,配享太庙。大乾上下,从民间到朝堂,举国哀悼。 死后,他的魂魄飘起来,飘得很高很高。 他看见军帐里的将士们跪了一地,哭声震天。 他看见千里之外的京城挂起了白幡,百姓们自发在街头设了香案,为他焚香祷告。 飘进了皇城,飘进了太庙。 太庙里,白烟缭绕。 最中间的是太祖天元帝,开国皇帝。旁边是烈武帝,马上天子,一生征战。另一边是仁寿帝,劝课农桑,清俭爱民。 他的灵位被安放在配殿,紧挨着几位开国功臣。 上书:大乾忠武镇国顾公讳辰之神位。 入夜,风雪正紧,太庙的门忽然开了。 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人走了进来,那人头发花白,腰背微驼,走路已经有些蹒跚。可顾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。 崇圣帝,李策。 陛下今年六十多了,即位三十多年,从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变成如今垂垂老矣的君主。 他走到灵位前,站了很久。 太庙里只剩下君臣二人。 一个站在地上,一个飘在天上,隔着生与死的距离。 崇圣帝从袖中摸出一个酒壶,两个杯子。 “白天的仪程太繁杂了,朕不喜欢。”他勉强笑了笑,声色中却略微有些疲惫:“晚上,来陪你喝一杯。” 他把两个杯子都斟满,一杯放在灵位前,一杯自己端着。 “爱卿,”他有些哑:“朕,负了你。” 他仰头饮尽,又倒了一杯。 “朕要是早知道那柳氏害你后半生如此郁郁寡欢,朕就该逼你们和离,让你娶红绫。” 顾辰的魂魄猛地一震。 红绫? 长宁郡主赵红绫? 那个比武招亲却打败所有挑战者,终生未嫁的赵红绫? 崇圣帝叹了口气:“你一辈子文治武功,朕原本属意你做首辅,可你偏偏五年前要去戍边。” “你是朕手里最锋利、最顺手的剑。朕用你用了大半辈子,把最难打的仗交给你,把最苦的差事派给你。你也从来,不让朕失望。” 崇圣帝又喝了一杯。 他又长吁了一口气:“你是这天底下,最懂朕的人。说来也怪,出身最卑微的流民,和出身最尊贵的皇帝,在朝堂上却总是能想到同一件事。” 殿外逐渐传来脚步声,比方才轻得多,是女子的步履。 顾辰的魂魄看过去。 殿门处站着一个女人。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斗篷,兜帽落下,露出一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脸。 那张脸上早已看不出当年的绝代风华,只剩下风霜刻下的沟壑和一双依然明亮的眼睛。 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竹笛。 赵红绫。 长宁郡主,先帝特旨亲封,荣宠超过诸皇子公主。 她是皇帝的姑姑清溪大长公主与将军赵景玄的女儿,皇帝的表妹,将门赵家的大小姐,曾经的京城第一美人。 一个一生未嫁,后来成了全京城笑柄的女人。 但她走进殿中的姿态,依然挺拔如松,步履之间还带着将门虎女的风骨。 “参见陛下。”赵红绫朝李策微微一礼。 “果然,你也来了。”李策点点头,把灵位前的位置让给她。 赵红绫走到灵位前,没有跪拜,也没有上香。 “顾辰,在我心里,”赵红绫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永远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。” “你不知道,我当年比武招亲却没把自己嫁出去,天下人都说我是没遇到愿意主动输掉的心上人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