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掀开外层,里面垫了一层薄棉,棉花压得又实又平,穿上脚会比出厂鞋垫柔软三分。 老妈手工改的。 他脑子里一下子跳出李晚霞那双手,在纺织厂夜班流水线上磨了十几年,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关节永久变了形,指腹上的皮肤粗得能打磨铁锈。 就那双手,穿针引线给他改鞋垫,不知道扎了多少回。 “妈,多少钱?” 他故意问。 李晚霞的眼神闪了一下。 “不贵,纺织厂劳保福利发的,不要钱。” 苏航天低头穿鞋,没吭声。 他路过校门口小卖部的时候见过同款。 二十八块,不打折。 更何况,纺织厂哪可能有什么劳保福利。 二十八块钱,对于一个月工资三百出头、还要养活两口人的女人来说,够她省好几顿肉了。 一个念头没挡住,前世的画面直接撞了上来: 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管,那种惨白惨白的光,照得人连影子都站不稳。 当他接到消息从西北基地连夜飞回来,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李晚霞已经瘦脱了形。那颧骨撑在脸上,眼窝深深陷下去,手背上一根输液管用胶布贴着,皮肤薄得像能看见底下的骨头。 那时候苏航天刚升少校。 工资卡里的钱终于攒到能在省城付一套两居室的首付了。 可因为飞行技术顶尖,没有人能替代,所以假期申请的审批报告在流程里压了八个月,等盖完最后一个章,人已经没了。 母亲走的时候,床头柜上也搁着一双回力鞋。 儿子两年没回家,她是照着旧鞋的码数买的,鞋垫也是自己改的。 只是那双鞋,再没人穿了。 苏航天指甲掐进掌心,掐得生疼。 眼眶烧了一阵,但眼泪被他硬生生顶回去,一滴没掉。 他站起身,走到母亲跟前,一把握住李晚霞的手。 “妈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 “等我高考考完,你就去厂里把辞职手续办了。” 李晚霞眨了眨眼睛。 “然后我带你去买房,买那些有热水器、有独立厨房、有独立卫生间的房子。” 李晚霞愣了两秒。 然后笑着拍了他手背一下。 “又吹牛!你倒是先考上大学再说。” “吹牛也得有底气。” 她轻骂了一句,嘴上没服软,声音却轻下来了。 顿了一顿。 “现在的房子……真有独立厨房?” 苏航天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。 “有!还有二十四小时热水,你想洗多久澡就洗多久,再也不用去公共澡堂排队了。” 李晚霞的眼睛亮了一瞬。 但只一瞬,随即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,嘴角还是挂着那种“我儿子又画大饼了”的笑。 “好哦,妈等你的好消息。” 说完起身,往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走。 煤气灶点火的声音咔嗒咔嗒传过来,紧跟着是水灌进锅的哗啦声,夹着隔壁刘婶的大嗓门, “晚霞啊,你家航天明天考试?紧不紧张啊?” 母亲的回答被水烧开的声音盖住了,但语气里带着笑。 苏航天一个人坐在桌前。 目光落在那两个红鸡蛋上。 他拿起一颗搁在掌心里,慢慢剥了壳,咬了一口。 蛋黄噎嗓子,他没就水,硬咽了下去。 ……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