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地煞三号台上,刀光未歇。 谭行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,韦正没有追击。 他就站在那里,游龙舞横在身侧,压迫感依旧宛如实质。 “还能打?” 韦正问,语气平淡。 谭行咧嘴笑了,满嘴血沫子,白牙都染成了粉红色: “能。” 他把血浮屠从地上拔起来,刀尖划过黑曜石地面,溅起一串火星。 那火星映在他眼睛里,像两团将灭未灭的余烬被风一吹,又烧了起来。 “韦哥,你这刀法……” 谭行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,但他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: “是真的带劲。” “我出道以来,同境之中,你是第一个把我砍成这样的。” 韦正嘴角微微一扬: “你也不错。十七岁,能把六种刀意都吃到大成,我做不到。” “但....” 他话锋一转,游龙舞的刀尖朝谭行点了点: “吃透和用透,是两码事。你把六种刀意都嚼碎了咽下去了,但你还没消化。” “你的快刀,是模仿别人的快。” “你的诡刀,是照搬别人的诡。” “你的疯刀,是硬撑出来的疯。” “你的霸刀,是虚张声势的霸。” “你的魔刀,是被杀意牵着鼻子走。” “你的狂刀……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在狂什么。” 韦正一字一句,像六把刀,一刀一刀剜在谭行心口上。 谭行没有反驳。 不是不想,是韦正说的每一句,他心里都清楚。 他的刀法,确实是拼出来的。没有师父,没有传承,没有人教他刀该怎么握、该怎么劈、该怎么收。 就是靠着人物模板的加持,再加上自己在荒野、在异域战场,一刀一刀砍出来的。 砍邪教徒,砍异兽,砍异域邪族,砍那些比他强得多的对手。 每一次出刀都是在生死边缘试探,每一次变招都是被逼到绝路后的本能反应。 他的刀法里没有师承的印记,没有流派的规矩,只有一个字.......活。 活下来,就是对的。 所以他的快刀不够纯粹,因为他在快的同时还得想着怎么活。 他的诡刀不够阴险,因为他在阴别人的同时还得给自己留退路。 他的疯刀不够彻底,因为他再怎么疯,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.......虎子和母亲还在家等着他回去。 韦正说得对。 他的刀,是为别人而挥的。 “你说得对。” 谭行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认真。 他抬起头,看着韦正,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,没有了吊儿郎当的痞气,只有肃穆和沉淀。 “我的刀,确实不够纯粹。” “因为我拿起刀的那天起,就不是为了自己。” 他顿了顿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在自嘲着什么: “我第一次拿起刀,是为了养活我妈,养活我弟。” “我杀人,是为了不让我弟走上这条路。” “后来我来长城,是为了救我大哥。” “以前的我,没有多高尚的理想....” “我拼命,是因为我怕我不够强,护不住我在乎的人。” 每一个字,都说得极慢、极重。 像一个把伤疤藏了很久的人,终于在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面前,一层一层把痂撕开。 “所以你的刀里,全是牵绊。” 韦正接过了话头,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,少了几分严厉,多了几分……同病相怜的柔软。 “不是坏事。” 他说,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: “有牵绊的人,比没牵绊的人更怕死,但也更不怕死。” 谭行一愣。 韦正没有解释,只是将游龙舞往地上一拄,双手交叠搭在刀柄上,目光穿过谭行,像在看另一个自己。 “我以前也和你一样。” “我弟还活着的时候,我的刀里全是他。” “我怕我死了没人护着他,所以我每一次出刀都留三分力保命。但我也怕他死在我前面,所以那三分力,最后还是会变成十分。” “后来他死了。” 韦正的声音轻得像风,轻得像叹息。 “我的刀里没有他了。” “但....后来我发现,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,执念太深,有时候适得其反...” 他没有再往下说。 谭行也没有再问。 两个男人之间,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,点到即止。 沉默了片刻。 谭行忽然笑了,笑得没心没肺,笑得像个不懂事的愣头青: “韦哥,上课时间到此结束,咱们继续?” 韦正嘴角一抽,那股子悲伤的气氛被他这一句话搅得稀碎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把涌到嗓子眼的情绪咽回去,重新端起那副“老子是你前辈”的架子: “行!来吧!在教你点东西,算是投资了.....” “投资?” “对。” 韦正咧嘴笑了笑,说道: “等你以后成了天王,记得欠我个人情。 要是那时候我死了,人情也不用还了,就帮我把衣冠冢埋入铁铉市荒野狼谷.......魂归长城,暮狼归乡,这样也挺好。” 谭行闻言一楞,随即右手扣胸,肃声应道: “好!要是到时候我没死,我一定做到。” 随即谭行重新握紧血浮屠,刀身横在身前,目光逐渐变得锐利: “那韦哥,现在.......” 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像风箱一样鼓胀,声音从喉咙最深处炸出来: “咱们继续。” 战意像爆裂的岩浆,从他体内喷薄而出。 韦正眼中精光一闪。 他感受到了。 谭行的境界没有任何变化,气势没有飙升,但....... 他的刀意,变了。 之前的谭行,像一柄被锁链捆住的刀,刀锋再利也挥不出全力。 此刻的谭行,像一柄解开了所有束缚的刀,刀锋上那种压抑已久的锋芒,终于毫无保留地亮了出来。 “好!” 韦正低声说了一句,双手握住游龙舞,刀身微微下沉..... 但就在这一刻。 地煞十一号台的方向,忽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 那咆哮声里裹着狂喜、裹着骄傲、裹着一种“老子赢了”的酣畅淋漓。 “队长!!我说了!!‘暴猿’这个武号,我要定了!!!” 袁钧浑身浴血,站在擂台中央,胸膛剧烈起伏。 他的对面,赵澈单膝跪地,膝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只能用手撑着地面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 他的暴猿法相已经碎了大半,残破的虚影在身后摇摇欲坠,像一面被炮火轰烂的旗帜,却依然倔强地飘着。 赵澈抬起头,看着自家那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、却笑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崽子,嘴角缓缓咧开。 最后一招,虽然自己放了水,但这个年纪能轰碎自己的法相,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禀。自己在他这个岁数,估计十个都不够这小子打的。 赵澈笑着撑着膝盖站起来,走到袁钧面前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 力道不大,但拍得袁钧脖子一缩: “叫什么叫?赢一把就飘了?赢我算什么本事,回去加练,什么时候能闯出兽王称号,再得意!” 袁钧捂着后脑勺,龇牙咧嘴,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。 他的目光越过自家队长,看向地煞三号台,看向那个还在鏖战的身影。 “队长,我去看谭行他们。” 赵澈摆了摆手: “滚吧滚吧,别在这碍眼。” 袁钧咧嘴一笑,脚下一蹬,整个人从擂台上弹射出去,落向观众席边缘的观战区。 他落地的瞬间,三十三道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。 慕容玄、蒋门神、邓威、姬旭、雷涛、姬旭、石玉杰、言风明、苏轮、完颜拈花、龚尊、辛羿…… 三十三个少年,一个不落。 全到了。 有的站着,有的坐着,有的靠在栏杆上,有的蹲在地上揉膝盖。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战斗过的痕迹.......有人衣服破了,有人嘴角挂着血,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,有人走路一瘸一拐。 但没有一个人离开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同一个方向。 地煞三号台。 “谁赢了?” 袁钧挤过去,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邓威。 邓威掀了掀眼皮,有气无力: “你瞎啊?看表情不就知道了?” 袁钧扫了一圈..... 慕容玄左边脸颊肿得老高,双眼乌青。 蒋门神面色如常,脸上那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赫然在目。 邓威灰头土脸,突然啐出一口血沫,揉着胸口龇牙咧嘴。 石玉杰军装像乞丐服,脸上也是五彩斑斓,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。 言风明面无表情地蹲在那儿,但微微扭曲的眼角和颤抖的身躯,一看就是经过了一场十分爆裂的‘爱的教育’。 苏轮最惨,左胳膊就这样吊着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活像被卡车碾过。 但他笑得最欢。 “你怎么搞成这样?输了赢了?” 袁钧忍不住问。 苏轮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: “平手。” “……平手被打成这样?” “你不懂。” 苏轮拍了拍垂着的左臂,笑得一脸骄傲: “能打个平手,已经算老子牛逼了好吧……那可是有着‘铁尺横江’武号的周来财周队……” 袁钧沉默了。 旁边的辛羿喘着粗气,默默翻开了小本本,强忍着体内被锤得翻涌激荡的气血,手指颤抖着在上面写下一行字: “苏大刀被揍成猪头,曰:‘不要脸’。……建议收录入《苏轮的日常破防与自我安慰》第十章。” 袁钧瞥了一眼那个小本本,嘴角抽了抽,明智地选择了闭嘴。 观战区最前排,林东站在那里,双臂抱胸,一言不发。 他身上干干净净,军装笔挺,连褶皱都没有。 可他双眼布满血丝,一看就是精神力几近枯竭的征兆.... 他对上的,是上届三十岁组全军大比武第十二名,来自南部战区参谋部的四星参谋石敢当。 那位可是有着“智将”武号的存在。 两人用参谋的方式比了一场,真元幻化战局,战术推演步步惊心。 最终,林东因真元、精神力双双枯竭而败下阵来。 此刻,他虽然疲惫至极,但眉头仍是微微皱起,目光死死锁着地煞三号台上那两道缠斗的身影,嘴唇翕动,像是在默算什么。 “东子,怎么样了?打了多久了!” 身旁,马乙雄啐出一颗断牙,捂着脸颊,瓮声瓮气地问道。 “两个小时零五十七分钟。” 林东报出一个数字,声音沉稳,但眼底有一丝焦虑。 “快三个小时了,还没分出胜负?” “嗯,毕竟谭狗初入天人合一,体魄、真元都不及韦正队长……再打下去,情况不乐观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更深了几分: “而且论刀法,韦正队长全程压制。现在……他压根没有使出全力,是在故意陪谭狗练刀。” “陪练?” 慕容玄挑眉。 “不是纯粹的陪练。” 林东摇了摇头,声音沉下去: “韦正队长是在逼他。逼谭狗把所有的潜力,全部压榨出来。” “不过也好。” 马乙雄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牙的血洞: “这孙子平时狂惯了,有个人教他做人,也挺好!你们不想看他挨锤吗?” 观战区安静了一瞬。 随即,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,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喧闹....... 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狠狠投向地煞三号台。 “加油啊!韦哥!砍死他!” “韦哥,锤爆他狗头!赢了,我让阿花请客,云顶天宫黄金台,随便您爽!” “滚你大爷,色逼威,你等着,我现在就传话云顶天宫总部,以后邓威与狗不得入内!” “花哥……我错了……” 而擂台上,与台下的喧嚣截然不同。 那两道身影,在刀光中交错、碰撞、分开、再撞。 没有法相,没有真元,只有刀。 刀与刀,人与人的极致。 少年与前辈。 两个时代的刀,在同一座擂台上,撞出了最滚烫、最刺目的火花。 看台上,二十万人早已忘了其他三十三座擂台的胜负。 所有人的目光、心跳、呼吸,都被地煞三号台上那两道身影死死攥住。 弹幕区疯了。 每秒数亿条信息狂轰滥炸,服务器在哀鸣,工程师在嘶吼.......但没有一个人舍得关掉直播。 “三个小时了!还在打!” “谭行少校的刀变了!你们看!” “卧槽……他把韦大校的刀意吃进去了!“ “不是模仿……是融合!是无缝融合!“ “顿悟!这家伙在战斗中顿悟了!“ 解说台上,老李的嗓子已经彻底报废。 他不再解说具体招式.......因为他根本解说不出来。 那两人的刀,快到玄武AI的慢动作回放都得逐帧分析。 他只是在说,用一把沙哑到几乎失声的嗓子,反反复复地说同一句话: “各位观众……你们正在见证的……不是一场比赛……“ “是传承。“ “是两代刀客……用刀在对话。” 擂台上,谭行的眼神变了。 不是之前那种「我要赢」的凶狠。 而是.......平静。 像一个人在无尽黑暗里走了很久,忽然看见了一盏灯。 他不是在学韦正的刀。 他是在透过韦正的刀,看清自己的刀。 快。 谭行的刀越来越快。 不是刻意求快,而是身体记住节奏后的本能反应。 韦正一刀劈来,谭行没有硬挡.......侧身、偏刀、反削。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,快得像呼吸。 韦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 诡。 谭行的刀越来越诡。 不再是「我想让你以为我要砍左边」的刻意欺骗。 而是刀随心动、心随意转,一刀刺出,半途骤沉,削向韦正膝盖。 韦正后撤半步。 疯。 谭行的刀越来越疯。 不是同归于尽的歇斯底里。 而是一种.......淡然。 不怕输,不怕死,不怕被打败。 输了不丢人,死了有人替他活着。 纵情燃烧就好。 他的刀里,终于有了一种东西: 舍得。 舍得把自己豁出去。 韦正的笑容越来越深。 但他出刀的速度,也越来越快。 游龙舞在他手中不再是刀,而是手臂的延伸,是意志的具象化。 每一次格挡,都精准地卡在谭行刀锋的必经之路上。 每一次反击,都狠辣地打在谭行刀势最薄弱的那一点。 他在控场。 从头到尾,韦正都在控场。 不是用境界压制,不是用力量碾压。 而是用他对刀道的理解.......用几十年淬炼出的经验,用无数次生死搏杀磨出的直觉....... 把谭行框在一块精心设计的“磨刀石”里。 谭行是刀。 韦正是磨刀石。 刀在石上磨,越磨越利。 但磨刀石,也在被刀磨损。 韦正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。 不是因为累,不是因为有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