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举着手电筒,绕过那幅描绘着八百人变成四万大军的辉煌画卷,一步一步地走向第三幅画像。 第三幅画像出现了。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。 这幅画比前两幅加起来还大,但画风变了。 彻底变了。 前两幅画里那些穿着粗布短褐、骑马冲锋的年轻人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群坐在金碧辉煌宫殿里的陌生人。 画面正中央,一个头戴九龙金冠、身披明黄色绣金蟒袍的男人半靠在雕龙描凤的御座上。他的身体已经发福,脸颊的轮廓被层叠的赘肉撑得浮肿。 但那张脸,依稀还能辨认出第一幅画像里那个蹲在路边啃干粮、三天没吃饭的落魄书生的影子。 马海明凑近看了一眼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 “洪秀全。” 画中的洪秀全左手搭在御座扶手上,右手捏着一串拇指粗的翡翠佛珠,半阖着眼,周围侍立着数不清的宫装女子,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到画面边缘之外。 陈国栋教授弯下腰数了一遍。 “光这幅画里画出来的女子,就有三十多个,画面之外的还没算。” 他扶了一下眼镜,退后半步。 “历史记载洪秀全在天京的后宫人数超过一百,看来这个数字并非虚言。” 弹幕刷了起来。 “一百多个?他当初连两个馒头都买不起,现在一百多个老婆?” “这还是那个跪在苏长青面前哭了半柱香,说要让天下穷人吃饱饭的洪秀全吗?” “全子!你糊涂啊!你还是变了啊!” 苏念没看弹幕,她的手电筒已经移向画面的右侧。 那里画着另外几个人,他们分别坐在各自的王座上。 王座的规制比洪秀全的稍低一些,但同样是金漆描龙,极尽奢靡。 杨秀清,东王。 画里的他穿着一身大红蟒袍,腰束玉带,手里捏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。眉宇间的表情既不是恭敬也不是服从,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 那个为了给老人偷一块炭饼取暖、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烧炭工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 他,也变了 韦昌辉,北王。 画中他身后站着一排持刀亲兵,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佩剑,脚下踩着绣金厚毯。 那个被官府抄家灭门、只身逃出的小商贩,也已经面目全非。 叶老站在画前,沉默了很久。 他伸手指向画面的一处角落。 那里画着宫殿外的街道,几个瘦骨嶙峋的百姓跪在路边,身上的衣服破烂得遮不住身体,一队穿着鲜亮甲胄的太平军士兵从他们面前趾高气扬地走过,没有一个人低头看他们一眼。 “你们看这个对比。”叶老的声音涩得厉害。 “宫殿里面堆金叠玉,宫殿外面饿殍跪地。” 苏念咬了一下嘴唇,把手电光转向画像左侧那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。 苏长青的字变了。 前两幅画像旁边的文字虽然张狂,但笔锋流畅,行草一气呵成。 这一段不一样。 字迹变得又重又深,有些笔画甚至在青砖上刻出了崩裂的碎痕,砖面上的裂纹向四周延展开,可以想见刻字的人当时握刀的力道有多大。 叶老凑近辨认了几秒,声音哑了下来。 “咸丰三年春,天京既定,余本以为大业将成,天下穷人自此有饭可食,有屋可居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然秀全入城不足半月,即征民宅数百间修天王府,拆城中民居木料充作宫殿梁柱,驱百姓青壮万余人日夜赶工。天王府占地过百亩,殿阁重重,穷极土木之工,与紫禁城争奢。” 弹幕涌了上来。 “半个月,才半个月就开始修宫殿了?” “征了几百间民宅拆了给他盖宫殿?这跟清朝那些贪官有什么区别?” “苏长青当时人呢?他不管吗?” 叶老继续念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