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余怒而责之,秀全跪拜,言此为天父旨意。天王受命于天,当有天王之威仪,方能震慑四方,收服人心。” 马海明摇了摇头。 “开始拿神权当挡箭牌了。” 叶老的手指往下移。 “余曰,承道会初立之规十条,第一条便是不扰民,征拆民宅以修私邸,此为何等行径。秀全伏地不语,良久,抬头曰,先生息怒,秀全日后必改。” 下一行字刻得更深,砖面上的碎裂痕迹更加明显。 “未改。非但未改,愈演愈烈。” 苏念拿着手电筒的手微微发抖。 叶老的声音越来越沉。 “天王府成,秀全广选妃嫔,城中凡姿色尚可之女子,无论已婚未婚,皆被强掳入府。百姓藏女于地窖,于柴堆,于水缸,仍有数百女子被搜出带走。哭声彻夜不绝,余在城北三里外犹能听闻。” 弹幕慢了下来。 “藏在水缸里,这些细节太真实了,太惨了。” “三里外能听见哭声,那得多少人在哭。” “之前说给百姓分田分粮的人,现在在抢别人的女儿和老婆。” 叶老没停,手指继续往右划。 “非独秀全一人。秀清封东王后,出行乘三十二人抬大轿,前后仪仗数百人。凡文武百官见之,不论官阶大小,皆须跪伏于地,不得抬头。有偏将行礼稍慢,秀清当众杖责五十,打得皮开肉绽,拖出去时已不能行走。” 陈国栋教授接话。 “杨秀清后来甚至逼洪秀全封他万岁,这在封建王朝等同于逼宫。” 叶老点了一下头,接着念下一段。 “昌辉更甚。入天京后,私蓄金银逾百万两,府中奴仆三千余人,日食山珍海味,夜宴笙歌不断。余往其府上劝诫,昌辉设宴相迎,指着满桌珍馐对余笑曰,先生,我韦昌辉当年被人抄家灭门,一文不名,如今好不容易坐了天下,享几天福有何不可。” 苏念停下来,没有出声。 弹幕刷了一条很长的。 “我韦昌辉当年被人抄家灭门,如今享几天福有何不可。这句话我看了三遍,每一遍都觉得讽刺到骨头里。他经历过那种痛,所以他更应该懂得不能让别人再经历同样的痛,可他选择了反过来。” 叶老的手指到了下一段,他的声音猛地提了上去。 “余问秀全,承道会十条铁律,汝还记否。” “秀全答,记。” “余问,第三条是什么。” “秀全答,不妄杀。” “余问,入天京以来,汝麾下将士杀了多少无辜百姓。” “秀全默然不语。” 叶老的手指停在最后三行字上。 这三行字刻得最深,深到有些笔画几乎穿透了整块青砖,砖面上碎裂的痕迹蔓延开来,每一道裂纹都是刻字之人滔天怒火的铁证。 “余遍观天京城中,当年跟余歃血为盟之人,已无一人记得初心。他们脱下了布衣,换上了蟒袍。他们放下了锄头,拿起了玉杯。他们忘了自己从哪里来,忘了那些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弟兄还在前线啃树皮,忘了城外的百姓依旧在饿死。” 叶老念到这里,猛地闭上了嘴。 地宫里安静了足足五秒。 苏念把手电筒垂了下来,光柱打在地上。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飘过,速度很慢,但每一条都很重。 “屠龙少年终成恶龙,这句话我以前只当故事听,现在看到这面墙,才知道它有多疼。” “太讽刺了,他们当初为了活命起义,现在成了压迫别人的新主子,成了他们曾经最讨厌的人。” “苏长青当时得有多痛,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们全变了。” “十条铁律违者斩,可现在违反铁律的是天王,是东王北王,他斩谁?” 苏念蹲下来,手电光照到这段文字最末尾一行极小的字。 叶老弯腰辨认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 “余后悔了。” 就这四个字,没有前缀,没有解释,孤零零地刻在角落里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