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在想刚才那三个小时里,谭行的每一刀。 在想那六种刀意归一的瞬间,谭行眼中的光。 在想他自己十七岁的时候,有没有那样的光。 想了很久。 然后摇了摇头。 “小玄。” 低声念了一句。 “你看见了吗?” “你们这一代.......比我们要强。” 他抬起头,看向武斗场穹顶之外那片天空。 天空很蓝,蓝得不像是长城该有的颜色。 “你们这一代的风华,大哥替你看见了。” 然后他迈开步子,走得更快了。 因为前面还有路。 还有很多路。 他得替小玄,把那些路走完。 这一天,全军大比武二十岁组的比赛,在少年与前辈的对决中落下帷幕。 没有冠军。 没有奖杯。 没有金银铜牌。 但所有人都说....... 这是联邦大比武历史上,最精彩的一天。 没有冠军。 没有奖杯。 没有金银铜牌。 但所有人都说....... 这是联邦大比武历史上,最精彩的一天。 因为这一天,少年们没有只盯着冠军。 他们抬起头,看向更高处。 而前辈们没有守住自己的荣誉。 他们转过身,把肩膀借给了后辈。 这就是传承。 这就是武道。 这就是.......长城。 这一天,联邦五道的少年们记住了三十四个名字,也记住了三十四个前辈的名字。 记住了谭行的刀,韦正的刀。 记住了慕容玄的玄瞳,郑观渡的寒刃。 记住了蒋门神的龙象霸体,贺今的熔岩铁拳。 记住了每一个在擂台上拼尽全力的身影。 然后,他们低下头,回到自己的训练场,拿起武器,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。 因为他们知道....... 黄金一代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 而下一个黄金一代,正在他们中间,悄悄发芽。 解说台上,老李收拾好东西,慢慢站起来。 腰有点酸,腿有点麻,嗓子彻底哑了。 但心情很好.......好到想喝两杯。 他走出解说席,沿着通道往外走。 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。 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。 韦正靠在走廊的墙上,手里攥着一瓶水,没喝。 老李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怎么,没打过瘾?” 韦正摇了摇头:“打得很过瘾。” 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就是有点感慨。” “感慨什么?” 韦正沉默了片刻。 “感慨.......我老了。” 老李愣了一下。 然后笑了,笑得很大声,走廊里都是回音。 “你?老了?”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,走到韦正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“小子,你还年轻得很。” “你还能守长城很多年。” “你还能揍很多像谭行这样的后辈很多年。” “你……” 老李说到一半,忽然说不下去了。 因为他看见韦正的眼眶.......红了。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风很大,但他不肯退一步。 老李沉默了片刻。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递给韦正。 “来一根?” 韦正接过烟,夹在指间,没点。 他看着那根烟,看了很久。 “老李。” “嗯?” “你说,他们这一代……能比我们强吗?” 老李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 然后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眼角起了褶子。 “不是能比你们强。” 一字一句。 “是已经比你们强了。” 韦正愣了一下。 然后笑了。 “那就好。以后联邦后继有人了.......就像那些老天王把担子交到我和朱麟身上一样。” 他把烟还给老李:“不抽了。” “不抽了?” “不抽了。” 韦正直起身,把空烟盒塞回口袋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 “我回去修炼了。” 老李看着他:“还修炼?” “嗯。朱麟哥都已经踏入天王境了,我也不能落下太多。” “这次的全军大比武,已经足够精彩了。” 韦正一边说,一边迈步往前走。 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 “当然……不能让那些小崽子追得太快。” “不然我这个前辈.......太没面子了。” “我可是鸣龙·韦正啊。” 老李站在原地,看着他离开的背影。 笑了。 笑得眼角又起了褶子。 当年他退役回来,在铁铉市武道协会就职武道理论科科长。 那时铁横将他们两兄弟从荒野狼谷带回来,取名韦正、韦玄。 他看着两兄弟,就知道他们将来成就非凡。 只可惜,那个小的还没绽放风华,就走了。 可惜了。 他从烟盒里抽出那根韦正没抽的烟,叼在嘴里,点上。 烟雾袅袅升起,模糊了视线。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。 那时候他也年轻,也热血,也站在擂台上,被人揍过,也揍过人。 那时候他也以为,自己会是主角。 后来他发现.......主角不是他。 主角是那些比他更强、更疯、更不要命的人。 但他不嫉妒。 因为那些人是他的战友,是他的兄弟,是他的.......后辈。 他深吸一口烟,缓缓吐出。 “好日子啊。” “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!” 低声说了一句。 然后掐灭烟,转身,走了。 走廊里又安静了。 只有脚步声,和烟雾消散后留下的、淡淡的烟味。 还有一种.......滚烫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。 镇妖关的夜风很大。 吹得旗帜猎猎作响,吹得沙石打在城墙上噼啪作响,吹得站岗的士兵眯起了眼。 但没有一个人缩脖子。 因为他们是长城的兵。 长城的兵,不怕风,不怕沙,不怕冷,不怕热,不怕异族,不怕死。 他们只怕一件事....... 怕自己不够强,护不住身后的万家灯火。 怕自己倒下之后,没有人接替自己的位置。 怕那些年轻的、还没长大的孩子,还没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。 但今天....... 他们不怕了。 因为他们看见了。 看见那些十七八、二十岁的少年,在擂台上挥刀,在擂台上流血,在擂台上被前辈揍得鼻青脸肿.......却还在笑。 看见那些前辈,在擂台上拔刀,在擂台上出拳,在擂台上把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给后辈。 看见两代人,用刀对话,用拳交流,用血与汗书写同一个故事。 那个故事的名字,叫.......传承。 镇妖关的夜风,还在吹。 但今夜的风,不太冷。 因为那些年轻的心脏正在砰砰跳动,像一座座永不熄灭的炉火,烧得整个长城都暖了起来。 而这样的温暖,会一直持续下去。 持续到....... 下一代。 再下一代。 直到永远。 ..... 异域,西部边陲。 风沙漫天,天边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。 关卡哨所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上,像一具没有埋葬的骸骨。 哨所内外,尸横遍野。 尸体叠着尸体,有的穿着巡游小队的战斗服,有的穿着集团军的军服,血渗进沙土,把地面染成一片片黑褐色。 但无一例外.......所有人的头颅都不见了。 脖颈断口处,切口光滑得不像利器所伤,更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抹去。 风吹过哨所,带起一阵浓烈的铁锈味。 哨所指挥室内。 恶怖随意坐在指挥椅上,椅背早已被血浸透。 祂身形高大,几乎将整个指挥台遮进阴影里。 身侧横着那把猩红镰刀,刀柄上刻满扭曲的符文,刀刃上的血还没干....... 一滴。 又一滴。 滴在地砖上,发出细微而粘稠的声响。 祂微微侧头,露一双猩红瞳孔,像两团将熄未熄的炭火。 桌面的战术终端还亮着。 屏幕的冷光打在祂脸上,映出两道清晰的轮廓。 屏幕上,赫然正是韦正和谭行的直播间。 恶怖盯着那两张面孔,嘴角缓缓咧开。 那笑容没有温度,像刀锋划过骨面。 “屠杀者.......谭行。” “寂灭者.......韦正。” 祂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咀嚼感。 “终于...终于.....找到你们了。” 目光从屏幕上移开,落在战术地图上那个标记着“北域·镇妖关”的位置。 “北域……镇妖关吗?” 祂顿了顿,重新看向屏幕,目光在那两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。 “希望你们的纯度.......够高。” 呢喃声还在空气中回荡,带着一种仿佛是期待、又仿佛是饥渴的东西。 下一秒,指挥椅无声地弹回原位。 恶怖的身影,像墨水滴入水中那样,从头到脚,一层层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。 只剩那把猩红镰刀滴落在地的血滴,在昏暗的光线里,格外刺眼。 ... 西部战区,镇荒关。 巡游小队驻地。 宿舍内,陈锋死死盯着手中的平板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 屏幕上,谭行和韦正的刀战正打到最激烈处.......刀光交错,火星四溅,每一帧都让人头皮发麻。 他突然爆发出兴奋的狂叫: “怀化哥!你快看啊!” “谭行和韦大校的战斗.......太精彩了!两个人的刀法简直了!” “我一直琢磨我的刀该走什么路子,现在……现在我好像有点方向了!” 他一边喊,一边手舞足蹈,差点把平板甩出去。 “哈哈哈.......我那个弟弟现在肯定也看见了,估计都疯了! 怀化哥,我这辈子估计打不进全军大比武决赛了,但我弟弟可以啊!他的武道资质比我好太多了……以后肯定能为我老陈家光宗耀祖!” 陈锋一边说着,一边一帧一帧地回放,反复观看两人的刀战视频,嘴里不停念叨: “好威风……好霸气啊!” 他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,脸上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。 秦怀化就坐在旁边。 嘴角含笑。 没有理会陷入兴奋状态的陈锋。 但他的眼睛.......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不停挥舞血浮屠的身影。 谭行。 一刀,一刀,又一刀。 秦怀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,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水面上的一道裂痕。 “是啊。” 他低声呢喃,声音几乎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 “真的……好威风……好霸气啊。” 顿了顿。 那双含笑的眼睛里,慢慢浮上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 “看来……计划要加快了。” “我已经迫不及待……” “想再次见到你了。” 呢喃之声刚落。 秦怀化眼中.......骤然闪过一丝白芒。 那光芒极亮,极快,一闪即逝。 与此同时。 万里之外。 无相荒漠,深处。 无相神殿。 整座神殿剧烈震颤。 神殿内。 两位诡语者、十八位欺诈者原本正跪伏在地,向祭坛顶礼膜拜。 震颤传来的瞬间,他们的身体同时一僵。 然后..... 齐刷刷跪伏得更低了。 额头紧贴地面,面带狂热。 “谨遵神令!” “谨遵神令!” 狂热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来回撞击,像无数只蝙蝠扑打翅膀。 下一秒。 无相荒漠的各个角落....... 那些隐匿在沙丘之下、岩洞深处、废墟阴影中的剥皮者,齐齐抬起头。 那些蛰伏在暗河与地缝中的蚀心魔,同时睁开血红的眼睛。 它们像是同时收到了同一条信息。 没有迟疑。 没有犹豫。 数以万计的漆黑身影从藏身处窜出,向着同一个方向狂奔而去.......镇荒关。 风沙漫天。 整个无相荒漠好似在微微颤抖。 一场新的风暴,正在无声逼近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