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城墙上,一个通信兵跌跌撞撞地跑到吴雷庵面前,浑身是血,声音嘶哑: “关主……第三营……第三营……全军覆没……申营长他……殉国了……” 吴雷庵没有说话。 他的目光,一直盯着关外那片最深的黑暗。 三大诡语者,还没动。 “传令。” 吴雷庵开口,声音平静沉稳: “打开武库,分发‘雷暴-Ⅸ型’灵能手雷、‘破魔’一次性灵能阵盘、所有库存的高阶符箓。” 副官一愣,随即吼道: “收到!” 吴雷庵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片黑暗中: “去吧,全部拿出来。今天,我们不省着用。” 副官咬了咬牙,转身冲下城楼。 吴雷庵收回目光,看向自己手中那柄“斩邪”。 刀身上,刻着两行字。 一行是:魂归长城。 一行是:此生无悔。 他轻轻摩挲着那两行字,嘴角弯了弯。 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关外那片黑暗。 看向那三道悬空而立的诡语者身影。 黑暗深处。 三道诡语者的身影同时动了。 它们从黑暗中走出,一步一步,踏着虚空,朝镇荒关走来。 每走一步,它们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。 每走一步,城墙上的战士就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分。 恐惧。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是更深层的、更原始的、刻在骨子里的恐惧。 诡语者在释放它们的“威压”......那种连真丹境强者都难以承受的精神压迫。 城墙上的战士开始有人抱头惨叫,有人跪倒在地,有人七窍流血,有人直接昏死过去。 “稳住......!!” 吴雷庵一声暴喝,真丹境的气势轰然炸开,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,挡在了所有战士身前。 诡语者的威压被抵消了大半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依然存在。 “关主……我们……挡不住的……” 副官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,嘴唇在哆嗦: “三大诡语者……那是三大诡语者啊……我们……” 吴雷庵没有看他。 他的目光,锁定了三大诡语者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。 它的面孔,是吴雷庵最熟悉的一张脸。 是他战死的大儿子的脸。 “父亲……救我……父亲……” 诡语者开口了,声音是吴雷庵儿子的声音......一模一样,连语气、连颤抖的尾音、连那种“我还是个孩子我怕死”的无助,都一模一样。 吴雷庵的眼眶红了。 但他握刀的手,纹丝不动。 “你不是我儿子。” 他一字一顿: “我儿子十年前就战死在长城上了。 他死的时候,没有喊过一声‘怕’,没有喊过一声‘救我’。” “他只是说了一句......‘父亲,儿子没给你丢人’。” 吴雷庵猛地抬头,双眼血红: “你学我儿子的声音,你配吗?!” 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。 真丹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,脚下的城墙砖石寸寸碎裂,灵能激荡,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,拖着刺目的光尾,狠狠砸向那个模仿他儿子的诡语者。 “死......!!” 一刀斩下。 没有花哨,没有技巧,只有一往无前、同归于尽的决绝。 这一刀,凝聚了他三十年的武道修为,凝聚了他失去儿子的痛,凝聚了他守护万家灯火的执念,凝聚了一个老兵最后的尊严。 刀身斩入诡语者的身体。 不是斩,是贯穿。 刀尖从诡语者的后心捅出,黑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。 同时,斩邪刀身上的“破邪”灵能阵纹全部激活,炽白色的光芒从诡语者体内炸开,灼烧着它的每一寸血肉。 诡语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......那种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,更像是无数亡魂在嘶吼、在哭泣、在诅咒。 但吴雷庵没有松手。 他死死握着刀柄,将体内所有的真元疯狂灌入刀身,引爆了斩邪刀的全部灵能阵纹。 “炸......!” 轰......!! 诡语者的上半身被炸碎,黑色的血肉碎块溅了吴雷庵一身。 三大诡语者,陨落其一。 但代价是...... 剩下的两个诡语者同时出手。 一只苍白的手掌从背后捅穿了吴雷庵的胸膛,五指从胸口穿出,指缝间夹着碎裂的心脏碎片。 另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,一股诡异的力量灌入他的脑中,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意识深处,撕扯着他的灵魂。 吴雷庵的眼睛瞪得滚圆。 他的嘴张开,想说什么,却只涌出一口黑血。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,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......那是诡语者的“魂咒”,专杀真丹境强者的禁忌之术。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。 但他没有闭眼。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握紧那柄还插在诡语者残骸里的斩邪刀。 然后...... 他笑了。 笑容里没有悲伤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老兵终于打完最后一仗的释然。 “魂……归……长……城……” 他的嘴唇翕动,四个字无声地吐出。 然后,他的身体僵住了。 眼睛至死没有闭上。 城墙上,副官看着那道从高空坠落的身影,看着那柄插在城砖上、刀身还在嗡嗡作响的斩邪刀,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。 “关主......!!” 他嘶吼着,声音里全是血和泪: “关主殉国了......!!” 城墙上,所有还能站着的战士,同时红了眼眶。 没有人哭。没有人喊。 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,死死盯着关外那两道已经落下的诡语者身影,盯着那片还在不断涌来的黑暗。 一个老兵站了出来。 他的动力甲上全是裂纹,他的左眼已经被血糊住了,他的灵能步枪早就打空了弹匣。 但他手里还有一把刀。 他转过身,面对着城墙上的所有战士。 “兄弟们。” 他说,声音沙哑,但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: “关主走了。” “但关主说的话,还在。” “关在人在,关破人亡。” “今日......魂归长城!” 他转过身,握紧刀,第一个冲了出去。 “为关主报仇......!!” 他嘶吼着,冲向那两道诡语者的身影。 身后,所有还能站的战士,一个接一个,跟了上去。 没有人回头。没有人犹豫。 他们冲向那两道诡语者的身影,冲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 明知是死。 依然往前。 这一夜,镇荒关的血,流成了河。 城防阵纹在无数次冲击下终于破碎。 灵能炮的炮管打到发红,然后过热,然后哑火。 远程战士的弹匣全部打空,开始用刺刀、用枪托、用拳头。 近战战士的刀砍卷了刃,就用刀背砸,砸碎了就用牙咬。 伤亡数字在飞涨。 一营阵亡率百分之六十七。 二营阵亡率百分之四十一。 三营......全军覆没。 四营阵亡率百分之五十三。 五营阵亡率百分之七十二。 镇荒关守军满编一万两千人。 现在还能站着的,不到三千。 而城外,无相邪族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,像永远杀不完一样。 十八个欺诈者出手了。 它们散布在战场各处,对残存的联邦战士施展幻术。 有的战士看见了已经战死的亲人朝他走来,愣神的那一瞬,欺诈者的利刃割开了他的喉咙。 有的战士听见了远方妻子的呼唤,回头的那一瞬,欺诈者的灵能冲击贯穿了他的胸膛。 剩下的两个诡语者悬在战场上空,不断释放精神威压,不断在联邦战士耳边低语。 无数战士在它们的声音中崩溃、疯狂、自相残杀。 但依然有人在战斗。 依然有人没有放弃。 一营三连连长周国栋,浑身是伤,左臂、右腿、腹部各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灵能动力甲已经彻底报废。 他靠在一块碎裂的城垛后面,手里握着一把已经砍成锯子的战刀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 他的连,一百二十人,现在还剩七个。 他们七个人,背靠着背,围成一个圆圈。 外面,是一望无际的剥皮者。 “连长。” 一个十八岁的战士,满脸是血,声音在发抖: “我们……还能回家吗?” 周国栋沉默了一秒。 然后他笑了。 他伸手,揉了揉那个年轻战士的脑袋,像揉自己的弟弟。 “能。” 他说: “魂归长城,就是回家。” 然后他握紧刀,站了起来。 “第七连......最后冲锋。” “跟我上。” 他们冲了出去。 七个人,七把刀,冲向数万剥皮者。 像七颗流星,坠入无尽的黑暗。 然后...... 再也没有然后。 明知是死。 依然往前。 这一夜,镇荒关的血,流成了河。 城墙上的阵纹在无数次的冲击下终于破碎,剥皮者如潮水般涌上城头,和守军展开了最惨烈的白刃战。 蚀心魔的战阵撕开了城门,杀入城内,与城中预备队绞杀在一起。 十八个欺诈者出手了,它们没有直接参战,而是散布在战场各处,对联邦战士施展幻术......有的战士看见了已经战死的亲人朝他走来,愣神的那一瞬,被欺诈者割开了喉咙;有的战士听见了远方妻子的呼唤,回头的那一瞬,欺诈者的利刃捅进了他的后心。 三大诡语者,虽然被吴雷庵拼死击杀了一个,但剩下的两个,依然不是镇荒关守军能抗衡的。 它们悬在战场上空,不断释放精神威压,不断在联邦战士耳边低语。无数战士在它们的声音中崩溃、疯狂、自相残杀。 镇荒关,岌岌可危。 夜色最深处。 秦怀化站在城墙上,浑身整洁得不合时宜。 周围是血、是火、是碎尸、是哀嚎。而他站在那片修罗场中央,衣袂不沾纤尘,甲胄上没有一丝划痕,甚至连发丝都纹丝不乱。 他的眼神,始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 身旁,无相邪族如潮水般涌动。 剥皮者从他三步之外绕过,蚀心魔不敢抬头看他,欺诈者远远地避开他所在的区域。 它们不是在躲一个人。 它们是在敬畏。 “怀化哥!怀化哥!” 陈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 满脸是血,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灵能动力甲碎了一半,露出里面被灼烧的皮肤。 “西门快撑不住了!欺诈者......至少五个欺诈者在西门那边!兄弟们……兄弟们快挡不住了!” 陈锋的声音在发抖。 不是怕,是急。 他的眼睛红红的,里面全是血丝。 秦怀化回头,看了他一眼。 那一眼里,有太多陈锋看不懂的东西。 但陈锋没有多想。 他只当怀化哥在担心战况。 “怀化哥,你受伤了没有?” 陈锋跑过来,上下打量他。 目光落在秦怀化身上那件连一丝血迹、一道划痕都没有的战甲上,脸色渐渐变得疑惑。 “怀化哥,你……” 秦怀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陈锋。 他看了很久。 忽然,秦怀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 那弧度很轻,很淡,像水面上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圈涟漪。如果不仔细看,甚至会以为那是错觉。 但陈锋看见了。 他不明白......这个时候,怀化哥为什么笑? “小锋。” 秦怀化开口,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。 “嗯?” 陈锋抬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 那双眼睛里,有陈锋从未见过的东西。 不是战友的默契,不是兄弟的情谊,不是长者的关怀。 是……告别。 “你回联邦去吧。” 秦怀化说,语气平静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 “以后别上长城了。” 陈锋一愣:“回联邦?回联邦干嘛?我是巡游小队的兵,我的岗位在长城上......” “听我说完。” 秦怀化打断他。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。陈锋闭嘴了。 “回去之后,好好过日子。” 秦怀化一字一句,像在刻碑: “联邦不缺你一个战士。” “回去吧。” 陈锋彻底愣住了。 他不明白。 现在是打仗。 是生死存亡的时刻。 外面还有成千上万的敌人在攻城,还有两个诡语者悬在头顶,还有十几个欺诈者在城中收割人命。 镇荒关五万守军,已经打没了三分之二。 城墙上的阵纹碎了,灵能炮管打红了,弹药快见底了。 这个时候,怀化哥让他……回去? “怀化哥,你......” “睡吧。” 秦怀化抬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力道不轻不重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 “以后,好好过日子。” 陈锋张了张嘴,刚想说什么。 然后他看见了秦怀化眼底那一道白光。 陈锋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任何异样。 他整个人就软了下去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 秦怀化伸手,稳稳地接住他,将他轻轻放在血泊与碎砖之间,靠着一块还算完整的城垛。 陈锋的呼吸均匀而平稳。 秦怀化看了他一眼。 那一眼很复杂。 复杂到没有任何一种语言能形容。 然后他收回目光,缓缓直起身。 风很大,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。 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,明灭不定。 他慢慢抬起头。 目光穿过硝烟,穿过血雾,穿过尸山,穿过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...... 落在了那两道悬浮在空中的诡语者身上。 诡语者。 无相邪族大军的至高统帅,普通真丹境强者见了都要绕道的存在。 它们悬在半空,像两团凝固的噩梦。 它们的身体是无定形的黑雾,它们的面孔不断变换......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每一张脸都是一个死去之人的模样,每一张脸都是一把刺向人心的刀。 但此刻,它们同时僵住了。 它们感知到了,它们的神正在看着它们。 秦怀化眼中,白光一闪。 那光芒极亮,极快,像一柄无形的刀,无声无息地斩出。 没有灵能波动。没有真元震荡。没有杀气,没有预兆。 什么都没有。 只有一道白光。 那道白光跨越数百丈的距离,精准地没入其中一道诡语者的意识深处.... 诡语者猛地一颤。 然后,它发出了尖啸。 它的身体剧烈扭曲,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扯。 它身上那张不断变换的面孔定格在了一瞬间......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、纯粹空白的脸。 那张脸上,写满了恐惧。 纯粹的、原始的、刻在骨子里的恐惧。 另一道诡语者猛地转头,纯白无瞳的眼睛死死锁定秦怀化。 随即那尊诡语者,在虚空中缓缓屈膝。 它跪了下来。 朝着秦怀化的方向,五体投地,叩拜。 不是恐惧。是信仰。是刻在它基因深处的、不可违逆的、绝对的信仰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