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城墙上的秦怀化,没有看它。 他只是站在那里,平静地注视着那两道诡语者的身影。 眼中,白光翻涌如潮,一潮盖过一潮。 然后......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。 声音很轻,轻到被夜风一卷就散。 被喊杀声一吞就灭。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听见。 但那两尊诡语者,听见了。 那十八个欺诈者,听见了。 那成千上万的蚀心魔,听见了。 那铺天盖地的剥皮者,听见了。 每一个无相邪族,都听见了。 那是它们“神”的声音。 不是语言。不是声音。是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......旨意。 那两道诡语者同时伏地,额头紧贴虚空,全身颤抖。 然后,它们的身影同时消失了。 欺诈者、蚀心魔、剥皮者......所有无相邪族的攻势,在这一瞬间,出现了零点三秒的停滞。 那零点三秒里,所有邪族都收到了同一个命令。 然后,战斗继续。 但比之前更疯狂、更凶残、更不留余地。 因为它们接到的命令是...... “三个小时之内,尽情厮杀。” “三个小时之后,全族退回无相荒漠,隐匿不出。” 秦怀化收回目光。 他转身,朝西门走去。 步伐不急不缓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 他的身后,是无边的血与火。 ...... 与此同时。 镇妖关,第一食堂。 庆功宴已经接近尾声,烤肉凉了,酒碗空了,大部分人已经醉得东倒西歪。 谭行把于莎莎送回玄武重工的赞助商招待处后,一个人走了回来。 他推门进食堂的时候,所有人都用一种“啧啧啧”的眼神看他。 苏轮第一个开口,吊着膀子,笑得一脸猥琐: “哟,谭狗回来了?送回去了?” “嗯。” 谭行面不改色,端起桌上不知道谁剩的半碗酒,一口闷了。 “没发生点什么?” 邓威凑过来,贱兮兮地眨眨眼。 “你想发生什么?” 谭行瞥了他一眼,举起拳头,笑骂道。 邓威缩了缩脖子: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 全场哄笑。 林东靠在椅子上,双手抱胸,上下打量谭行: “谭狗,你刚才拉着莎莎出去,都说什么了?” “关你什么事。” “怎么不关我事?我是你兄弟,关心你的终身大事,天经地义。” “你不是关心,你是八卦。” “有区别吗?” “……滚。” 林东也不恼,笑嘻嘻地端起酒碗,碰了碰谭行的碗: “不管怎么说,恭喜你,脱单了。” 谭行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弯: “谢了。” 苏轮这时候凑过来,一脸正经: “谭狗,你要对莎莎好。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,我......” “你什么?” “我……我……我让龚尊揍你!” 龚尊面无表情地看了苏轮一眼: “你自己不会?” “我打不过他啊!” “所以让我去?” “你不是拳头硬嘛!” “我硬也打不过他啊!” “……操!”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。 辛羿默默翻开小本本,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: “庆功宴·第三幕·谭狗脱单·苏大刀主动请龚尊揍人·未遂。” 乐妙筠端着相机凑过来,对谭行一通猛拍: “谭少校,笑一个!明天头条:《联邦最年轻少校情定玄武重工掌门人》!” 谭行脸上一红,还是举起剪刀指...... 乐妙筠笑嘻嘻地按下了快门。 马乙雄端着酒碗走过来,一巴掌拍在谭行肩膀上: “谭狗,兄弟我敬你一杯!祝你和莎莎百年好合,早生贵子!” “生个孩子继续来长城当兵!” 蒋门神没说话,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酒,喝到第八碗的时候,忽然开口: “谭狗。” “嗯?” “你比我会。” “……会什么?” “会追姑娘。” 众人一愣,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。 乐妙筠一脸羞红的瞪了一眼蒋门神,苏轮笑得吊着的膀子都在抖,邓威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,辛羿默默在本子上写: “蒋门神·疑似酒醉·真情流露·后补。” 张玄真叼着烟,眯着眼看这群人闹腾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 他忽然开口: 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少了点什么?” 众人一愣。 “少了什么?” 张玄真弹了弹烟灰: “今晚这么开心,谭狗脱单了,咱们是不是该放个炮仗庆祝庆祝?” “你脑子有病吧?这哪儿来的炮仗?” “那就吼一嗓子。” 张玄真站起来,深吸一口气,扯着嗓子喊: “祝谭狗和莎莎......” 所有人愣了一下,然后异口同声: “百年好合......!!” “早生贵子......!!” “白头偕老......!!” 声音在食堂里回荡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 谭行被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的,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。 他端起酒碗,朝在场所有人举了举: “谢了。” 一饮而尽。 .... 夜深了。 庆功宴彻底散了。 谭行把最后几个喝趴下的兄弟扛回了圣血天使宿舍,自己也累得够呛。 他回到房间,洗了把脸,坐在床边。 低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 刚才握于莎莎手的那只手。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,还有她手指微微颤抖的触感。 谭行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 笑得像个十七岁的少年。 然后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 脑子里全是她。 她站在食堂门口,月光落在她肩上,风衣被夜风吹起一角,她看着自己,眼眶红红的,却笑得像春天最早开的那朵桃花。 “谭行,我好想你。” 这句话,在他心里翻来覆去,滚烫滚烫的。 谭行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 嘴角的弧度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 .... 玄武重工赞助商招待处。 于莎莎的房间在二楼最东侧,窗户正对着长城的方向。 她没有开灯。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,银白色的光铺了一地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 于莎莎坐在窗台上,膝盖蜷在胸前,双手抱着腿。 她的目光,落在左手手腕上。 那里有一条淡红色的手链,材质非金非玉,像凝固的血,又像被打磨过的红宝石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 这是谭行用自身血气凝聚的勾玉手链。 刚才就在食堂楼顶,在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,谭行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,轻轻系在她手腕上。 “血浮屠的刀意,分了一丝在这链子里。” 他当时说,声音有点别扭,眼睛不敢看她: “以后……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,它会护着你。” 于莎莎当时没说话。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条手链,眼泪“啪嗒啪嗒”地掉。 现在,夜深人静,她一个人坐在窗台上,终于可以放肆地笑了。 嘴角翘得老高,眼睛弯成了月牙,整个人像一朵在月光下盛放的花。 她伸出手指,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链子。 链子微微发烫,像有生命一样,回应着她的触碰。 “谭行……” 她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。 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。 月光洒在长城上,洒在那片浸透了鲜血的城墙上,也洒在这个终于等到了心上人的姑娘身上。 于莎莎靠在窗框上,把手腕上的链子贴在脸颊边。 笑得很甜。 甜得像偷吃了整罐蜂蜜。 .... 夜深,月沉如钩。 圣血天使驻地,落针可闻。 白天是一场血战,晚上又闹了整夜,就算是铁打的骨骼、钢铸的意志,此刻也被睡意浸透。 走廊里鼾声此起彼伏,像是某种疲惫的共鸣。 谭行的房间,悄无声息。 他睡着了,嘴角居然挂着一丝笑。 苏轮的房间,这位老兄吊着膀子,四仰八叉,嘴大张着,呼吸声均匀得像台老式风箱。 辛羿的房间,那个永远在记录的小本本摊开在枕边,最新一页的字迹有些潦草: “今日大事记:谭狗脱单。备注:需持续观察” 乐妙筠的房间,相机屏幕还亮着,定格在她今晚最满意的一张杰作: 于莎莎站在谭行身后,目光如水,温柔地落在他身上。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仿佛要纠缠到时间的尽头。 照片下方,她标注了一行小字: “有情人终成眷属。 备注:明天头版头条,谁抢我我跟谁急。” 静谧,安详,岁月静好。 然后...... “呜............!!!” 警报炸响了。 那不是普通的哨音,是战区级的最高警报。 “呜............!!!” “呜............!!!” “呜............!!!” 三声,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凄厉。 整座镇妖关,像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,直接从骨髓里炸开了。 走廊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惨白的光刺破黑暗。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骂声、喊声、摔门声混成一团。 “操!什么情况?!” “警报!战区级!” “敌袭?!哪边?!” “看你手环!快看手环!” 谭行从床上弹起的那一瞬间,血浮屠已经在手了。 这是本能。 是刻进骨头、融进血液、焊死在灵魂深处的条件反射..... 十四岁那年,一头异兽摸到他身边三米,他手里没刀,差点就成了粪便。 从此以后,他的身体永远比脑子快。 他一把抓起床头的手环。 屏幕亮得刺眼,一行血红色的大字疯狂跳动,像心脏被剖开后的搏动: 【西部战区·镇荒关·无相邪族全族叩关】 【紧急军令:西部战区所属所有集团军、称号巡游小队、巡游小队,立即整装,速归防区。】 【全军大比武·三十岁组·四十岁组·即刻取消。】 【所有参赛人员,原地待命。】 【所有上尉以上军衔,前往参谋部报到!】 谭行的瞳孔骤然收紧。 无相邪族。 全族。 叩关。 脑子里的情报像炸开了一样翻涌......无相荒漠,西部长城之外,那是西部战区最大的毒瘤。 它们凶残、狡诈、不死不休,变化多端。 但从来,从来没有倾巢而出过。 更何况无相邪神早已陨落,联邦一直在等这些余孽自然消亡。 而现在……全族出动? 这在联邦西部百年战史上,从未发生。 谭行一脚踹开房门。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,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。 苏轮吊着膀子冲出来,醉意全消,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。 龚尊赤着上身,肌肉贲张如铁铸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 完颜拈花衣襟还没扣好,但铉月到已经出鞘三寸,寒光映在他眸子里。 辛羿抱着他那杆射日大弓,眼中杀意弥漫。 林东……这厮居然已经穿好了全套军装,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。 他站在走廊中央,脸色铁青,战术终端上的情报密密麻麻,像死神的名单: “镇荒关守军伤亡惨重。关主吴雷庵……殉国。”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 “城门失守,城墙多处被突破。” “欺诈者、蚀心魔、剥皮者……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。” “西部战区已全军驰援,但远水不解近渴。” 他抬起头,目光如刀,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: “镇荒关……撑不了太久。” “参加此次大比的西部战区所有选手,现在,全军集结。” “邓威他们……这些隶属于西部战区建制的,已经走了。” 走廊里,死寂。 只有警报还在嘶鸣。 外面,整座镇妖关已经沸腾成了一锅滚油。 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,到处都是嘶吼的命令,到处都是闪烁的红灯。 摆渡车一辆接一辆地轰鸣着停靠在空港,排气管喷出灼热的气浪,烫得空气都扭曲了。 一个中尉站在登车口,嗓子已经喊劈了: “西部战区!第三集团军!铁锤旅!这边!快!” “第四集团军!暴风团!别他妈挤!一个个上!” “裂地猛虎小队!车要开了!跑起来!” 没有人拖沓,没有人抱怨。 所有人都在跑。 跑向自己的部队,跑向自己的岗位,跑向那个正在流血、正在燃烧、正在用尸骨呼唤他们归来的方向。 谭行站在驻地门口,手里握着血浮屠,刀身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、饥渴的光。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,穿过闪烁的红灯,穿过这座刚从梦中惊醒的镇妖关,直直地望向西方。 望向那片无边的、吞噬了一切的黑暗。 “西部战区……” 他低声说了一句..... 然后,他转过身。 圣血天使的兄弟们,全部站在他身后。 苏轮吊着膀子,但斩龙刀的刀柄已经被他握得发白。 龚尊套上了战术背心,指虎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 完颜拈衣整好了衣襟,玉刀斜插,目光幽深如渊。 辛羿满脸肃杀,长弓在手,箭壶在背。 所有人都在等他。 谭行深吸一口气。夜风灌进肺里,带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。 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天空。 月亮如勾。 像一只冰冷的眼睛,注视着人间即将上演的杀戮。 “走了。” 他说。 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,杀意凛然,割破了这压抑的寂静: “去参谋部。” “等候接令。” 他握紧了【血浮屠】,刀身上倒映出他的眼睛......只有一片杀意。 “血债……” 他一字一顿。 身后,四个人,齐齐低吼,声浪压过了警报: “......血偿!” 第(3/3)页